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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省歌衷者得民心 张兴昌

张兴昌文集2018-04-07 13:28:18

里山堡(36)悔省歌衷者得民心

 

作者  张兴昌

 

1967年8月,解放军8048部队支左小组,到盐池县执行“三支两军”(支工、支农、支左;军管、军训)任务。盐池仍然处于三派对峙局面。三派群众组织在各公社都有对应组织。毛泽东说:“党外有党,党内有派;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既然这样,“红反总部”的头头是巍山的老师,知识分子多,多数是巍山的崇拜者,也就臭味相投了。天下动乱,农民不能乱;要为孩子担当,要为父辈负责。巍山开始学中医,并兼大队诊所会计。他有古文基础,使他燃烧了苦读中医经典的烈焰,执着而有成效,四爷又有了念想。

8月,里山堡联合成立了“里山堡农村革命造反派总指挥部”(简称“农革总部)”,依属了县红反总部。县红反派人联系工作,认为红旗公社是社教重灾区,里山堡下辖的一些生产队是灾中之灾。澄清几个案子,以达批判错误、教育群众、团结群众的目的,共同抓革命促生产;报纸宣传也是这样提的。

 

里山堡南青山做证

 

决定下高窑凉风掌生产队为典型重灾区进行复查,老革命郭正庭被逼死、管记掌生产队长管兴善被逼死、胶泥湾赵殿财和王玉分别被戴坏分子帽子和反革命帽子、巴儿掌生产队冯彦东入狱等应复查。复查需用原档案,决定到公社查看档案。于是有公社原秘书邓均良在办公室的土炕上揭起毡,搬起一块炕面子,提出麻袋装着档案。邓均良打开档案袋,几个人看到档案都不规范,按照政策人事档案对有关处罚人档案材料的要求,单行材料所列犯科错误或罪行,必须证件齐全并有当事人签字画押,即单行材料、本人交待、旁证、物证对口,能证明单行材料的成立并周延,重点数据应签字压指印,这一切或残缺或空白或驴头不对马嘴,混乱不堪。四清工作组用极左高压的政策工作,最后文革开始了是借口逃跑的,可想有何规范性可言。

由巍山贺国栋等人花了几天时间将重点人的单行材料手抄出来,重新复查甄别,这是严肃复杂量大的工作,不敢一风吹,必须要有证据,让方方面面都认可,没明没夜用了两个月时间,深入调查,在广大群众的积极配合下,澄清了上面几个案子,重点案子都写了调查报告,附上当事人认同的材料,相关证人证言,均签字盖章压了指印,复写了若干份,送给了相关单位或组织。开了几次群众大会,说清了事实的原委本末,受害群众痛哭流涕,其他群众受到了教育,受害群众家属有了盼头。

自此,那些背黑锅的群众舒了一口气。赵殿财等人再没人当分子对待了。可以说伸张了正义,团结教育了群众,促进了生产。当然,当时的群众组织是没有权的,是无政府状态的,是自发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是不可取的。

还要好好教育同志。公社畜牧站徐兽医,骟骡子割掉两个睾丸说:“就像生产队长一样,一正一副。”被定“现行反革命”。此案被群众一风吹了。但群众还是严厉教训了他:“管住你的臭嘴!你比无辜逼死的人幸运多了,有命够本。”

社教中老革命转业军郭正庭担任生产队保管被逼死。郭正庭单身,孤寡无子女,住在刘记口子村,自缢时是痔疮,流血浸透双鞋。工作队受“打鬼”书记指示定为“自决人民自决党”,用郭正庭破窑洞的一页旧门扇,抬出埋在一个黄鼠坑里。群众一片呼声请求重新安葬,大队想了很多办法给买了一口棺材,大队宋善书记计划择期重新安葬。

 

郭正庭单身,孤寡无子女,住在刘记口子村

 

消息传出,有天突然大队的电话铃响了,文书巍山接起电话,传来一位老年男子沙哑的号陶痛哭声,巍山惊奇而莫名其妙,几经交流沟通,原来是县委靠边站的“打鬼”书记,后来证明他的痛哭是发自肺腑的真哭。任何时候都应允许人对错误反省,允许人忏悔改正。“打鬼”书记以极左的面目执行了错误路线,在全县他是大罪人,放到全国小巫见大巫。在善与恶面前,只要良知未泯,忏悔的结果是向善的。“打鬼”书记表达了愿意为冤死的郭正庭同志谢罪和披麻戴孝拉牵入葬。

巍山立刻请书记宋善讨论底线。宋善说:“这是个原则问题,允许干部犯错误,也允许干部改正错误,真心改了就行。既使像‘打鬼’书记那样曾经用‘极左’的棍子往死里整社员,也不能报复。如果是组织惩处,也应按照政策规矩来,不能搞极端搞迷信。”巍山将这个意思通过盐池群众组织转给了“打鬼”书记。“打鬼”书记来电话说:“群众怎么批我都不过火,知道里山堡群众有恨,也是我罪有应得,只求少点皮肉之苦,身体实在难以支撑。”巍山哈哈一笑:“放心吧!”

日子很快选定了。秋后有天风和日丽,在刘记口子重新安葬郭正庭的追悼大会也在这里举行。群众自发来了百余人,有四爷、小山、冬莲,各队的队干,各队受害人的家属。复查后被群众公认冤假错案的被打成“敌人”的也来了,大家一样都是老百姓,拧个旱烟啦叭桶,你一个我一个,烟酒不分家。私下说的多是雨水好,生地里糜子半人深,荞麦长疯了,雨水多胡麻瞎了,谷子种得稀穗子一尺长。

没有标语,也不喊口号。上午十一时许,县上来了辆卡车,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打鬼”书记有些苍老,有些灰气;随来的还有原武装部长,仍穿着军装只是未带枪,也没整人时那么神气。其他人没必要介绍了,他们另外围做一圈圈人,有县上来的群众组织的头头跟着。

会场设在一个破院子里,正面中间有孔破窑洞,窑门只有一扇子,另一扇是芨芨车巴子,里面什么也没有。郭正庭同志死后,生产队长当着工作组清理了遗物,只有一个烂木箱子,里面是他的一些证件,一点黑糖和砖茶块,两件旧军装,几件烂衣服,一个红被面子,还有几包耕牛、双鱼、海河纸烟。炕上两条毡,一床旧被子。墙墙上油腻腻的灯,灯下有毛主席的书和旱烟锅烟袋子。灶台上简单的锅碗,案板上的几块干粮怕老鼠吃用瓦盆子叩着。芨芨屯子里有点糜子,毛口袋里有点杂粮,面袋子里有点荞面。

当时看的队长和几个社员说:“不是说老郭当保管偷了多少粮,咋什么没有?”说到此处,大家痛痛地哭了一场,有人说:“妈的,像这有求啥干头!”。本村甘肃省时的劳模老党员刘太山痛哭后,编了个芨芨草巴子门扇安在了郭正庭的门上。今天开会呢,刘劳模将郭正庭的院子连铲带扫彻底打扫了一遍,屋里也拾掇干净,遗物也给放到原处。现在县上来的人,胆子大的乡邻们都进去看了一遍,各个伤心,眼睛都揉红了,眼软的摸泪唏嘘不己,有人说:“社教的案子不翻,天理难容啊!酸心死了,干革命难道就是这样的。”

院子里整队站好后,巍山宣布郭正庭同志追悼大会开始,大家向郭正庭的破窑洞三鞠躬默哀后,由大队宋善书记致悼词。悼词介绍了转业军人郭正庭同志的生平和事迹。宋善书记最后说:“抗强敌英勇顽强忠诚,驰骋沙场为国建功,英雄的郭正庭同志,转业后从事农业劳动,大公无私不怕苦不怕累,干一行爱一行,深受群众爱戴。士可杀不可辱,他是被反动路线逼死的。今天我们悼念他怀念他,永远继承他的未尽事业!安息吧!我们的好前辈好同志!”

下面由靠边站的原“打鬼”书记检查,他走上来向郭正庭的破窑洞双脚并笼毕恭毕敬地鞠了三个躬,他说:“我有罪,我真诚地向郭正庭同志谢罪,在四清运动中在民主革命不彻底的二次革命论中,我做为县委一把手,忠实地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桃园经验’,还在错误的方向上有发挥,残酷地打击迫害了同志和群众,造成了冤假错案和全县逼死了几十人,我有罪愿意接受群众的任何处罚,我灵魂深处忏悔谢罪,诚心接受组织和法律的审判……”说到此“打鬼”书记扑嗵一声跪在地下磕头谢罪,被巍山和宋善书记拖起,说“老魏(“打鬼”书记)国家没有磕头谢罪一说,我们不能搞自我体罚。”

今天的会提前有约法三章:不打人、不骂人、讲道理。所以,会场上虽激愤,但秩序安静。后面武装部谭部长,因原是县委的常委,也做了检查……后面还有刘医生小山几个批判性的发言,也是申张正义,受到了群众的认可与心灵的共鸣。

今天来的百余人,心理各有想法,有的来向可怜的郭正庭同志最后告别;有的借机会看看整人的麻叶子官鹞子官挎台后的样子,如果很灰,解解心头的恨;有的看看势头,品品风向标,未来究尽在何处,将来有没升迁的机会;被冤假错案处理的阶下囚们,看看真的有无机会平反昭雪重新出头;出身不好的恋人来看动向,这与她们的前途命运相关;回乡知青想打探有无招工指标,能挨上自己吗?队长有的想外面有无好种子换点来年种,也有的看哪里的儿马公子好,队里还有几头好草驴。至于文化大革命与农民屁相干,又不能多打粮。

 

刘记口子阳洼大山做证

 

因后面的事情还多,大会先告一段。大家有组织的赶到郭正庭同志的旧墓地。这里是个小山壕借黄鼠坑埋葬的,提前已有人去开启墓与有下面请来的高工先生(阴阳),他们将郭正庭同志的尸骨连同门板从开挖的穴中用绳子吊上来,一年多时间穴中未进雨水,旧衣服裹尸实实压在黄壤干土中,用扫帚扫了扫不忍目睹,为了郭正庭同志的尊严,残相大家明白都不说了。在一片哭泣声中高工响起了铃声,大家全跪下祈求安息,高工大声诵经,几个中年男人将遗体连捆在门板上绳子抬起放入运来的新松木棺材中,解开绳子慢慢取出门板摆正遗体,将准备的新衣服拉展放在遗体上,将那身郭正庭同志酷爱的旧军装叠好摆在了脚下,用他的绸红被面子将遗体全罩住,用黄纸剪了镰刀斧子放在红被面上面。

约一小时前,栒子山西北高峰处生出了团团白云,瞬间变化成黑白相间的积云,随山脉沿郭记洼老坟湾生成雨脚,跨过大沟步上凉风掌山头泣雨洒向了刘记子,淋到了郭正庭同志的新旧二墓处,突然云层低压天昏地暗却未响雷,刘记口子人号淘恸哭……但瞬间黑暗退去,雨脚只是洒湿地皮子就过去了,宋善大喊掩棺,立即上来八人抬棺材放到准备好的两条长凳子上,挽绳扣穿进抬棺的椽子,在准备起灵时,“打鬼”书记抱出几丈白布挽在棺材大头绳子上,跪下向棺材磕了一头,扯起了牵,宋善说:“人个有志,随其自然吧!”一下上去了二三十人拉起了昭雪的白色牵布,随着高工一声起灵,一条雪龙腾向了不远的新墓穴。

在高工悲壮的挽歌声中新坟冢隆起团头,上面插了几个被雨打湿的花圈。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议论很多,也是真的。

在回家的路上,巍山说:“一生阳光归时雨!”仍然是本真的。

(待续)

(文/张兴昌  2018/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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